直到现在,仍依然清晰的涵的祖父去世的那天晚上,涵第一次向我谈起他的父亲的情景,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了解涵内心对血缘的无奈和依恋……
他: 鱼,爷爷走了,就这么走了……
我: 涵,你想哭就哭吧,没必要撑着。
他: 哭不出来了,哭多了,爷爷在天上也会不安的。以前我眼圈一红,老爷子就跟我瞪眼,
说“男儿流血不流泪,爷们就要有个爷们样儿,整天哭哭啼啼的算个什么!”
我: 其实,想想老爷子戎马生涯半辈子,晚年打打猎,钓钓鱼,打打高尔夫,
走的时候那么安详,这一辈子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。
他: 没有遗憾?错了,他最大的遗憾就是一生没有个好儿子!
我: 你……还是那么恨你父亲么?
他: 恨?以前是。小的时候,有一次一群孩子一起玩,不知什么原因其中一个摔了,
在地上哭,我去扶他,结果被他妈妈看见,就破口大骂说我欺负他儿子,
说当爹的是个贱骨头,生个儿子都遗传,然后人越来越多,直到爷爷把我拉走……
我: 涵……
他: 他根本就不配父亲这个称谓。我刚出生查出心脏有问题的时候,他就骂我妈,
说是她的遗传,然后就是想找个人把我送了,可妈哭着拦着不让,爷爷听后气的煽他。
他后来就不理了,为了个主任的头衔和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结婚了,我妈就是那
时候精神上受不了住院,后1星期就去世了。
从小到大,他从来就没来看过我,更不用说给我什么抚养费。10岁那年春节他来了
一次,带着他老婆孩子。不过不是来看我的,是因为他的工作保不住了,来求老爷子
托关系。当时我在自己屋里,不见他。只知道后来老爷子把他轰走了,从那以后,
他就没出现过,哪怕是在今天-----在老爷子的葬礼上……
我: 也许,他不来,老爷子反而会安心一点……
他: 是的,我恨他---恨他没给我一个家,恨他这么多年无视我的存在,恨他没有尽一个
父亲的责任,也没尽一个儿子的孝道……我本以为受够了别人的白眼,没有他我照样
活的好好的;本以为我已经习惯了没有父亲的日子,本以为我已经不稀罕他的关心
可是……
我: 可是他终究是你的父亲……
他: 是,他终究是我的父亲。直到现在,每次看到那些一家人其乐溶溶的情景,我都会
有一种温暖的感觉,而温暖过后就是莫名的心酸……
有时候,我甚至会想,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病,也许父亲就不会走,那么我们一家人也
会像他们一样温馨……
鱼,还记得那次除夕和你一起去游乐场吗?
我: 记得,那次你……
他: 那次我看着一个中年男子跑过去把一件皮衣披在一个男孩子身上……
我: 是不是想起你父亲来了?
他: 不,因为那个人就是我父亲
我: 他就是……
他: 是,他就是我父亲。那个男孩子就是当年那个女人与别人的孩子……
我: 所以,你当时……
他: 所以我当时哭了,很冲动,我真的希望那孩子是我。如果不是你拉着,我真想冲过去问他
为什么他连别人的骨肉都可以接受,却不接受我?我是他亲儿子啊!
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我发觉自己竟然那么犯贱,竟然还会去渴望那个在我一出生时就希望
抛弃我的人的爱……
其实,我一直都是个传统的人。觉得血浓于水。不止一次,我都想象着当有一天,
他病倒了,他养大的那个孩子离他而去,他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,我可以到他身边
照顾他,叫他一声“爸爸” 然后看他老泪纵横的握着我的手,看着我,在心里说
‘这才是我儿子’……
……
我: 其实,你现在也可以……
他: 其实,我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,知道我自己很傻,很难理解,在他心中,我也许就只是
个错误,一个不该出世的人……
我: 涵,也许在他心里你也永远是他儿子,只是因为太多的原因……
他: 算了,不说了。就像你刚才说的,他终究是我父亲,不管我怎么恨他……
那次对话是在沉默中结束的,在回去的路上,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。但,他的那句“他终究是我父亲”却一直在我心中回荡。也许,这就是血缘吧,没法阻挡“他终究是我父亲,不管我怎么恨他……”
后记:涵的葬礼,他的父亲没有去---一如他没有去自己父亲的葬礼一样。
之后的2年里,他的父亲始终没有露面。涵的亲人和朋友说他不配做父亲,
并发誓永远不让他见到儿子的墓,让他自己忏悔。
然而,当他那天站在我面前,向我要涵的墓的地址时,我却不顾身边人的反对告诉了他。
面对朋友的不解和质问,我的回答只有一句话---------
因为,无论怎么样,那都是他的父亲……



太脆弱!
实在无法担起这一种爱!
也许有了太多的无奈
也许有了太多的无情
也许这就是人生吧
血缘是无法改变的
这样的亲情
哎
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
我也经历过
我们什么都不能做
我们只能做的是做好自己
不要让仇恨伴随自己的一生
我希望
将来我有了家庭,有了孩子.
我会努力让他们得到我所的不到的幸福
不能太苛求啊
血浓于水
那还是他父亲
只是我自己的宣泄吧